成人道：同居、打工与生活

成人之美，不成人之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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序

时长两年半，我终于感悟、所谓爱情。

初恋磨去了我的青涩，前任带走了我的冲动。留下一个人成熟、开花结果，然后遇到相爱的人。

午夜两点，她打来电话，泪眼婆娑。我坐上车，安顿好情绪，到百公里外的怀来接她回来。她扑在我怀里，我的心化了。心疼，却也感恩——我终于有能力，去爱一个也最爱我的人。

华北的朝阳在地平线后升起，沁红漫山遍野的风车。

她靠在我的肩头，就快要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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壹·养猪道

7月9日，刚搬进新租的房子。对全新的生活，我一无所知。

只有眼前的女人，跨越千里，正在杂乱无章的行李堆里，收拾着我们的爱巢。

我对恋爱还是不太自信，可毕竟也已经顺利渡过了两年异地；我也不太明白租房和同居意味着什么，但眼下，她已经放下了家人、朋友，和熟悉的一切，把袜子丢进了我的洗衣机。

什么是爱情？要成为一个男人——一个丈夫、一个父亲，究竟意味着什么？没有时间细想。电表已经开转，朋友马上就要来，书房完全没理，厨房没有酱油。身体，已经行动起来。

看着她忙忙碌碌的背影——就得是，这个人呀。

回北京的路上，我说我们在一起的这些日子，你觉得、哪些记忆最幸福？她红着眼，说了一大串，有一大半都是我们一起试吃的山珍海味、市井小食。我哭笑着说，我们这么久了，怎么你记的内容全是吃的。她嘤咛道，毕竟那些——真的都很好吃嘛！

搬家后，每周固定会邀请至少两批客人，来看看我们家的陈设、用用新装的书房主机、尝尝我们二人的手艺。搬家前，我以为厨房多半是摆设：毕竟学校的食堂量大管饱风味好，我又不会多少料理，家里平时更是缺人，似乎没什么居家烹饪的理由。可是，也许是北京实在是太“美食荒漠”了——我们随手做出的菜居然一道道都堪称惊艳（连我自己吃了也两眼放光）。朋友们纷纷表示“你们这手艺还是考虑开店吧”，然后来了又来。家里每每一顿烧两三顿的量，然后就不小心全吃完了，下顿还得重烧。真是奇哉怪也，怪哉奇也。

住宿舍时，每天无非是玩玩游戏、打打电话，料理除了只用煮锅的绿豆汤、饭团、甜品，不做其它非分之想。如今每天回家，急匆匆地便是切配、料理、清洁，然后出门购置食材；睡前还要一起推敲下一顿的安排、料理的关键，思考这超市里的食材，怎么也得每种至少料理一遍（最好还得掌握两种以上的烹饪手法）。一边斟酌，一边不忘处理洗衣机、洗碗机、扫地机器人，再顺手打包第二天的饭菜、整理各屋子的垃圾桶。一天下来满满当当，然后倒头就睡。

北方超市能买到的食材，和南方是大不相同的。无论是一米长的大葱，还是半米长的“小葱”，我们都得硬着头皮学着料理；南方超市常见的河海鲜货，北方却不易得，需得仔细拣选，才能得到满意的原料；调味酱料不尽相同，哪些可以线下采购，哪些可以线上备货，也需得好好研究一番。前些日子对象做了盆足足有十余种原料的炒粉，用了两大锅才炒完，汇集南北尖货，吃得好友唏嘘：来北京五年，竟第一次吃到如此味足的炒粉！纵使在南方，也需得宴席上才能够吃到，而在我们家，不过是日常罢了。走时还不忘感慨，若是天天来，恐怕不用三月，就能从猪厂顺利“出栏”。结果我一上秤，过了一个月，我居然轻了不少——看来论起养猪，还是食堂更胜一筹。

众所周知，好的养猪场不可能只通过猪饲料出名。一点一点，我想办法让骑行成为我们共通的爱好。北京不同杭州，早晚还是相当凉快的，小风吹吹，骑车可以去到很多好玩和好吃的地方。留给我对象的“爱驹”是去年“征战”过日本琵琶湖的大行，粗略保养一番，很快便能上手。从百望山，到香山、西山，再到石景山，很快我们就证明了“引水渠-香山路-香山南路”这条“三山五园线”对新手的权威性。即便是初到北京之人，骑行两三次也能记住路线，而且来往的车也相对少，不担心危险；又具有一定的爬升，可以让家养的小香猪在山上跑一跑，营养又健康。

书房里，搁置了许久的多人游戏、主机和桌游也派上了用场。第一次，两个人一起通关了《Overcook》，而且完全没有“分手”；第一次，面对面地玩《双人成行》；久违地，插上卡带，启动Switch；久违地，铺好麻将布，拿出几乎全新的“大洋化学”麻将……两个人一同躺在我花了一整天才清洁干净的大沙发上，一切都显得值得。只因为有两个人，这一切，才如此有意义。

鼾声如猪鸣。我是幸运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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贰·工作日

读书的时候，累了困了，无非回寝室歇息一会儿。但自毕业之日起，一切似乎都变了：工作无人监督，也需要准时打卡；成果无需汇报，却也要及时整理；还要及时地关心其他人的进度——只有随叫随到，师弟师妹才能做得安心；只有报告详尽，才能给产线上的全部人以反馈；只有对其颗粒度，才能确保合作不出差池，成果能顺利、合理地分配。突然间，我就不能再一个人埋头了；只有前进，只能前进——房租、水电的死线在身后缠着，项目结题的日子在前面等着，越不过去，便只有暴毙。

庆幸的是，我的工作姑且还是比医生更规律，比公司更纯粹，比赚钱更有理想，比重复劳动更有活力。在工作之外，我还能挤出一片情绪，留给心爱的人，这便已然可贵。

常规的午餐就是楼下购买的小零食，算不上健康，但勉强可以果腹。办公室既没有微波炉，我也不愿意吃味道太重的食物，选择十分有限。好一些的选项是家里的剩菜剩饭，再好一些的是超市的打折盒饭、沙拉、果切，最好的便是对象帮忙准备的料理——虽然有时只是硬塞几包零食给我，吃起来也能提供情绪增鲜。一边读文献，一边吃爱心零食，嘴角就会不自主地翘起来。

博士后的工作，我认为最大的优点是自由。就科研而言，只要能保证完成工作量，时间还可以自由安排。结束繁忙的毕业季和入职，7月终于是休了几天，去了一趟咫尺之涯的内蒙，第一次看到了北方人看腻了的“大草原”。天苍苍，野茫茫，虽然呆久了未免有些寂寞，但闻着漫山遍野的青草香、听着别无一物的长风吟、想着同事此时此刻的加班辛，还是会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。最快乐的，还是看家里的猪猪在草原上肆意地奔跑——努力攒钱、攒假期，有朝一日能出来跑一跑，便有了盼头。

博士阶段，和导师的关系更接近于“无限责任制”——虽然身为学生不用负责，但工作量也是“无限”的。半夜上班、睡在实验室，也是家常便饭。到了博士后，身上的担子固然重了不少，我反倒觉得“轻松”：工作量和责任都变成了“有限的”“可预期的”，上班的时候，固然还能乐在其中，但倒也不必再将此作为全部。于我而言，最大的课题早已不只是探索科学的边界，而是如何平衡工作和生活，如何爱己、亦爱人。人生的课题，恐怕并非五年就能得到答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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尾声

送对象去怀来玩之前，我和她说，正因为我们爱着彼此，才应该多给彼此一些时间和空间。小别胜新婚，没有她的日子是自由的，更是寂寞的。正因为学会独处，如今我更想学会爱人。

接她回来的那晚，我们第一次一起吹凌晨四点的风、一起看漫天星辰。

知晓爱的重量，便是成人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