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养之校:成为精神浙大人

正其谊,不谋其利;明其道,不计其功。

每次到浙大,总有一种回家的亲切感


虽然没有浙大的学历,但我确实可以算是“半个浙大人”。

因为竞赛的原因,加上高中校园的局促,整整三年,在高中的安排下,我都是在浙大生长的。住博士生的寝室(甚至还是市文物保护单位),吃大学的食堂,用巨型的操场,泡空荡的图书馆,吃超市的夜宵——直到上了大学,我才真正意识到,我的高中三年,可能比一般的大学生,过得更像“大学生”。

对我而言,浙大不仅是我生长、度过青葱岁月的母校,更是我中学的导师:在残酷的竞赛中,我在浙大碎片化地合计度过了超过一年的时间:化学楼的自习室、门口被偷偷倾倒危险试剂的水池、操场边加班加点的研究生师兄,都已经成为了习惯的风景。

在高考已经成为十年前的今天,我才意识到,相比北大同学们的天各一方,中学的同学们大都在浙大读书、在浙大边工作。思来想去,成长在浙大、学习在浙大、人脉在浙大,好像我没什么理由不说自己是“浙大人”——虽然我连它的学历也没有,也未曾“梦中情校”过。

只是回到浙大时,熟悉的、温暖的感觉,还是骗不了人的。

走在浙大的街上,总觉得记忆里一切就该如此——明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来过了


壹·回首

这次回浙大,是因为要去师母所在的合作实验室补实验。于我而言,浙大已然是很陌生了。疫情以来,门口加上了人脸识别,再也没有了自由出入的开放校园。能够找到的去浙大的理由,也是屈指可数。西区在我的印象中还是整片整片的田野和施工地带,如今早就是焕然一新。

我理应是很陌生的。但似乎也不尽然。

走在东区,恍惚间又到了十年前。东南门进来是药学院,然后是医学院,再过去是化学院。往北走的教学楼,是我心惊肉跳地参加一年一度的竞赛考试的地点。桥边的奇怪的将圆锥和足球烯拼合在一起的雕塑,至今很多浙大人都不知其涵义,我微微一笑。河畔的自行车、电动车和人流穿行,阳光下大人小孩们成群或者孤零零地躺在草地上,似乎什么都不想要,但又渴望着什么。

水边的吊床

刚到浙大的感觉,是新鲜而陌生的。对十六岁的世界,校园是如此的大。晚间下课时车水马龙般穿行的人流,让人眼花缭乱的琳琅满目的图书馆,不断地刺激着人的消费欲的精品书店,足够装下当时高中所有人的巨型体育场——甚至边上还有游泳池。对我而言,光是为了为了这些校园生活多熬两小时夜,已经是程序生活里极端的放纵了。

高中满足不了我的探索欲,但浙大可以。实验室里的瓶瓶罐罐,光是每个都折腾明白就得好久。上课只是蜻蜓点水般的讲解,要在课后反复地咀嚼、复习、进行课外学习,才能够参透领悟。每个老师都有几段传奇般的经历,在课余找老师们请教,就能像小说般听上一段。图书馆里能搜罗到泛着黄的老书。实验室顶层的烟囱里会冒出灰蒙蒙的烟雾。从教学楼到食堂要走好久,要是走得晚了,吃饭就得排队。

除了大学生是去教学楼上课,而我平时是去高中班级里上课,我们的生活似乎并没有分别——我甚至可能生活得更健康、更充实一些。

可是人总是渴望远方的,也容易美化自己得不到的幻景。在气血上涌的夜晚,我总是憧憬学长学姐们描述的“北京大学”——那是金字塔顶端的、众人所瞩目、梦寐以求的远方。如果否定远方,便再无意义。我一切的努力、一切的坚持、一切的咬牙切齿,都是为了去远方。

于是,我被送到了远方。

远方的确是学术的黄金殿堂。但走出象牙塔,便没有了畅谈梦想的荷花塘,没有了举目星尘的大草坪,没有了温情脉脉的垂柳路。直到本科毕业的时候,我和高中的舍友们一起躺在北大的积雪上,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我开始想念曾经一起在浙大憧憬远方的时光。

如今,我已沾染了沧桑,唯她只是寻常。

在北大,我在生活中寻找诗意;在浙大,我在诗意里生活


贰·踟蹰

虽然我的人脉曾经大多在浙大,但现在他们已大多毕业了,甚至有些人我还得喊一声“老师”。偌大的校园,如今显得空荡荡的。

做实验等待的窗口,拿起 35mm 的新镜头,我去熟悉的园区走了一圈。回忆里的青春岁月总是蓝天明媚的,可现实中,即便是最好的光线,她的素颜也经不起思量。医学院门口,路上的老鼠来回窜梭;路边的树叶已经快淹没了路标;道路算不上平整,历经十余年,显得有些老旧;父亲心心念念的毛主席像,其实也算不上有多宏伟。相比北京同一时间五色纷呈、木叶纷飞的金秋胜景,南方满眼的绿甚至显得有些单调。

这两年,在我专业的小方向上,西湖大学甚至还走在了浙大的前头,大有和北方诸多院校分庭抗礼之势,背后也是更多的金钱与研究生的血汗。相比之下,浙江大学还是太安逸了——就像我总抱怨的北方生活上的不便,所谓生于忧患,反而是潜心学术的动力。不过就像是庞大的列车,就算一时间飙不过跑车,但庞大的惯性也不是一般人所能撼动的。她继续随着时代奔涌向前,已经走得足够远,未来也还有很长。

野蛮生长的竹林和旧标牌

念旧的人没法一直留在过去,就像落在浙大的初恋一样,终究变成了十年后碎片般的回忆。或许是逃避过去,抑或是面对未来,往日种种已不再连续,最终是无话可说。

精神的图腾作为青葱岁月的太阳,影响是不可磨灭的。但最后落了灰,也就不可能再戴了。就算偶尔撺出来洗一洗,谈一谈过去,也成为了对年少轻狂的回想,而不再能够对现实进行反抗。离开校园,走上自己所向往的路途;下定了决心,就没有回头这一说了。如今我只会说自己是“北大人”,要把北京当作第二故乡来对待。就算没有感情,也是十余年相处的恩情;人生百年,又有多少十年呢?

只有回到熟悉的地点的时候,面对全然陌生的新面孔,才会忍不住摆出一副“老资历”的调调:

“你们吃过的食堂,还没我走过的、启真湖上的桥来得多呢!”

浙大的石头“蘑菇”


尾声·桂雨

如果要我用两个字来形容我对中学期间在浙大生活的记忆,我会用“桂雨”。

只有去过远方,我才对桂花的芬芳如此敏感。不过,这次 10 月底回杭州,宛如香薰瓶碎了一般——满城都被浸泡在浓郁的桂香之中,每天只有“清甜”“很甜”“腻甜”三种空气可供享用,恐怕还难以主动选择。好在似乎很少人对此过敏,而大多数人更是乐在其中。仿佛先前一切灾难般的恶劣天气都不成问题,只是这几天,便足够念想一年了——至少对于我,还真是如此。

身处满陇桂雨的浙大,我必须大口呼吸浓郁的芬芳,才能宽慰我长期背井离乡的乡愁。虽然不像武汉大学的樱花那样吸引人眼球,但这漫天花雨的芬芳,于我,是沁人心脾的灵魂绝唱。在北京,我时不时就要整一瓶桂花香薰,然后把衣服浸在里面。以至于爬长城的时候,还有人惊呼:“这长城上哪里有桂花?”

有时候,身处北大,我感到自己与身边的人不尽相同:既好奇又散漫,既取巧又犯懒。或许就是高中在浙大的三年,培养了我对于科研的最基本的认识和习惯。也不必否认,虽然没有浙大的学历,但我就是“半个浙大人”。

北京没有桂花,但像我这样还要把曾经的习惯带下去的,可能只能算——“精神浙大人”了。

金桂飘香,在浙大,似乎深色的是稀有“闪光”品种

路边随处可见的桂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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