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余随感:站在三十岁的门槛上

似此星辰非昨夜,为谁风露立中宵。

而立之年,方感人生苦短


距离高考已有十年了,我依然时不时地会梦见高中的场景。有时候是压力爆表的高考准备,有时候风舞咏归的青葱萌芽,春花秋月何时了,往事知多少。只有枕衾湿润时,才惊醒这些都是十年前的事了。

盥洗的时候看到沾灰的镜子、陌生的皮肤和憔悴的眼色,我的生活终不似少年游。不知道有多久,我只思考“我应该做什么”,而不再去思考“我想去做什么”了。甚至听到弟弟天马行空的幻想,我还本能地厌烦,然后一遍又一遍告诉他这些事“无法实现”。可是我还是给他买了我最喜欢的《哆啦 A 梦》,那是我一切幻想的启蒙、想象力的源泉。青春太远,童年已无从追忆,可我终究还是眷慕着五光十色、天马行空的岁月。

原来,我就要三十岁了。

人生的黄金年代是很短的。就像高考把人的青春压缩到了那短短三年内的课间间隙,我真正属于自己的科研之路,也不过是“三十多岁”的这几年。可我还完全没有准备好:我能做一个好的博士后吗?我准备好做一个科学家了吗?我能组建一个可靠的新家庭吗?没有答案。

时间会给出答案。

此情可待成追忆,只是当时已惘然


壹·行万里路

自从北京入冬以后就没有了先前的每日一练,身体也不由得发福了许多,各种衰老的信号也不由得不体验了。于是趁着南方过年稍微还有些温度,赶紧抽空去锻炼锻炼。

“读万卷书,行万里路。”如果放在几年前,我肯定还是认为读万卷书更重要;但到如今,我只觉得行万里路才是人的底色。毕竟人类再怎么努力读书也不再能够超越 AI,但在具身智能赋予 AI 深度体验世界的权利前,行万里路算得上是人类历经千万年进化和文明发展后的超级特权。在 2026 年,我开始喜欢那些源于基因的快乐:登高望远、驱驰沐风。这些快乐是老祖宗“灌顶”给我们的,只要我们身为人类,我们就可以追求它们,并利用他们进化和改造我们自身。

年前,又和我哥去爬了一次杭州西湖标毅线。二次登临,路线已经摹进了潜意识,但也失去了初见的兴奋感。计算时间,甚至没比去年快上多少,完全看不出过去一年的锻炼成效。也许也是基因的原因,比起北京沙土和石子组成的山道,南方树根和软泥构成的崎路反而更得我心。沿途过龙井、瞰西湖、望钱塘、穿吴山,也比北京“纯走”的体验丰富得多。只是我已然失去了“冒险”的心态,一味地功利地检查心率、计算时间,最后也鲜有收效。这倒也和工作差不多,只要开卷,那就很难再乐在其中了。

标毅线随摄

虽然和去年比进步甚微,不过和家里的亲戚比,身体素质也还是好上了不少。年后去了上了央视的“陈家铺”,全程徒步下来,竟然不甚费力。不过我们开始如日中天,也说明长辈开始日薄西山了。也不知十年之后,又当如何。 20 元,而且栏杆低得像是在野生动物园,不乏“潜逃”的鸟禽和“打野”的松鼠,直接大摇大摆地在人行道上漫步。相比收我 100 多元、只可远观大批量人类幼崽的北京动物园,真可谓天上地下。

“陈家铺”随摄,全程爬山涉水,挺好玩的

除了爬山,我还是忘不掉最爱的骑行。今年挑战了一下年初一往返绍兴,全程大约是 100 多公里,用老爷车也算是 7 小时不到完成了。浙江的路况还是太好,全程都是平坦的铺装道路,既不缺少沿途补给,乡间景色也别有风趣。美中不足的是城市内的红绿灯实在太多,加上大年初一夸张的人流量,在绍兴城内算是被堵了一个水泄不通。考虑到绍兴如今也是通上地铁了,以后如果带上折叠车,确实可以常去。

绍兴十碗头,量可真是不小,需要全家出动

除了绍兴,也骑行探索了一下湘湖。小时候,我觉得西湖很远;高中的时候,我觉得湘湖很远。如今看来,即便是绍兴的瓜渚湖,也算不上太远了。湘湖作为 5A 级景区,在基础建设起来之后,是好看且耐逛了不少。骑车有绿道环湖线路,爬山有环湘湖标毅线,徒步也能穿过各处的风景名胜,甚至还有热心红娘在景区现场配对,比起西湖更有人烟味。风景固然没法和西湖相比,但比起北京,也算得上是天堂人间了。小时候不懂“上有天堂,下有苏杭”,也听不懂杭州的市歌“我们的家,住在天堂,碧绿的湖水荡漾着美丽的梦想”;长大了才知道,这种风景真不是遍地都是,更不是免费就能看到的。

那在北京的这几年过后,我还能回来吗?我给不出答案。曾经的同学有人毕业后去援疆、援藏,作为剪不断故乡脐带的巨婴,我是相当钦佩的。时代的浪潮滚滚向前,浪花中的小石子最后落在哪里,没有人知道。

湘湖美术馆人少且安静,比起西湖显得闲逸不少


贰·书中岁月

过年的日子例行是要见朋友见同学的。粗粗算算,每次回家,我想见或应该见的人至少也有好几十人,自然不可能次次都碰面。于是乎多年后见面时,十多年没见的发小突然成了富二代还生了两个娃,或者是一起玩大富翁长大的好友突然就成了炒币膏手,抑或是曾经憧憬的对象变成了顾左右而言他的拘束模样,凡此种种,不一而足,给了我极大的震撼。

更大的震撼还是回家和父母聊起时,听到从来没听说过的故友往事。比如某某的家庭曾经是文革年间被打倒的“臭老九”,家学渊源深厚,所以如今东山再起并非怪事;再比如某某的家庭其实是改革开放年间的高知出身,只是下海不顺,才成了现下模样;再比如某某的父亲其实是上市公司的老总。作为从小玩到大、成年后才分开的朋友,这种见闻也让我颇感恍惚:所以我们一起玩了这么多年,我竟对这些一无所知!但思来想去,小时候一切“奇怪”之处好像又都有了解释:这些“不同”之处,不少是我长大很久之后才察觉到的。

唉,我父母怎么就不能在我成年的时候告诉我,其实我也是个富二代呢?XD

好在高中同学会是最给人以安全感的。经过层层筛选,高中同学都已经是各方面颇为接近的群体,因此时过境迁,每个人的轨迹都还是稳定得令人安心:至少没有人突然变成了富二代,大家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好好地努力着。本来我以为今年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会,没想到我们的整活能力还是太过非同凡响:茶馆闲叙毕,我们临时起意,决定去攀登高达 70,000 毫米的宝石山,竟然还有人能在此期间体力透支、心率飙到 178,也算是令我大开眼界。不过时隔十多年重登宝石山,熟悉的路线竟显得颇为陌生;领队是曾经的“钾肥”、如今的“准马拉松运动员”“钾瘦”,在气质上说是刮目相待也不为过。看来户外运动真的有用,得多练。

登顶宝石山,太美丽啦保俶塔

鲁迅先生说:“中国人向来是喜欢折衷的。”如果从一开始说要从西湖东南角走到学军中学,肯定是没人答应的;可如果说从西湖走到湖滨,再从湖滨走到宝石山,从宝石山翻到浙江图书馆,从浙江图书馆去重温杭州大学,再从杭州大学去学军中学,每一段都合情合理,即便是体力最差的同学也没法拒绝了。到晚上的时候连我也不禁怀疑这次同学会的活是否太多太密了——不过活多点也是好事,这样年年大家都想来。既然坚持了十年,我相信今后也应该能继续坚持下去。 月正是海鸥启程回家的时间,能看到不同皮肤,也算是赶上了好时候。也怪不得他们如此急着吃饱。

作为学军中学毕业生,胖子烧饼的老板才是真正的学校带盐人


尾声

岁岁年年花相似,年年岁岁人不同。

如今我才知,山是山,水是水,但山无尽,水无穷,世界太大,我看不完它。

人生很有限,需要去做的事很多,但过年让我停了下来,问问自己究竟想做什么事。我想多去看看这个世界,从一个狭隘的、普通人的视角,去看这花花世界变化。

时代巨浪中的一粒沙,也足以见证巍巍石崖所无法想象的精彩。

一花一世界,一草一春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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